在位于 Grand Trianon 的 château de Versailles,在 Yvelines(78)地区,一场全新展览为2026年夏季揭幕。名为 Jardins des Lumières, 1750-1800,展期为2026年5月5日到9月27日,汇集近160件作品(绘画、素描、家具、建筑与服饰设计等),讲述一个影响整整欧洲的园林艺术诞生过程。
这次展览的构想来自策展人Élisabeth Maisonnier,她是凡尔赛宫及它的图兰朵公园国家博物馆的历史遗产总监。展览旨在把玛丽-安托瓦内特在小特里亚农的英式花园置于一个更加宽广的语境中。这个花园当然具有象征意义,但并非孤例:正值同一时期,欧洲各地—from 英格兰到俄罗斯,穿过瑞典与德国—还涌现出更宏大、更具创新性的园景。展览力求讲述的,是这一社会潮流,同样也是这场美学革命。
本展览分为两大单元。第一单元更具教育性,回顾 景观花园(也被称为英式花园)的起源,诞生于英国的斯托威与斯托赫德,约在1730年代。第二单元带你走进这些花园所孕育出的贵族生活方式:盛宴、流行的服饰、家具与肖像。随后参观自然延伸至特里亚农园区的花园。
一切源自拒绝。从十八世纪初的英国开始,法式花园以直线与严格对称被视为路易十四式专制权力的象征。为了摆脱这种束缚,英国贵族们设想了一种新模式:表面上自由随性、实则精心编排的曲折线条,让地形起伏、溪流、洞穴以及工坊式建筑(小型风格各异的建筑:神庙、宝塔、朴素的桥梁等)共同勾勒出一个微缩的世界。建筑师兼理论家威廉·钱伯斯在中国之旅的熏陶下,成为将这一模式传播至欧洲的关键人物。他的著作《东方园艺论》(1772)确立了一种以多样性、对比与情感为核心的美学理念。
在法国逐渐被使用的术语“英中风格”,其实揭示了这一流派的双重源起:英式风景的别致不规则,结合欧洲人通过版画集发现的中国园林艺术。形容词“Chinese/中国的”在此并非指具体地理区域,而是一种模仿过程:重塑一种被认为普遍适用、理想化的自然景观。在罗克公园(Kew)花园里,钱伯斯(Chambers)甚至让人们看到一座 pagoda(宝塔),很快成为欧洲的参照。钟表以宝塔形状、漆面镜面温度计、泛滥的“中国风”装饰板等,纷纷进入室内空间。展览还特别呈现一件出色的“ pagoda 式” baromètre-thermomètre(罗列式温度计),由巴黎艺术装饰博物馆(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 de Paris)借展,这件器物曾点缀过巴黎 Sourches 侯爵宅邸的厅舍。
自1760年起,这一园林模式在欧洲宫廷中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。德国沃尔蒂茨的安哈特-德绍公爵从那不勒斯归来后,便在自己的园区里建起一个仿火山景观,灵感来自维苏威火山;如今仍在运作。瑞典方面,古斯塔夫三世亲自参与绘制他在德特林霍姆宫(Drottningholm)的花园。俄国的托斯卡斯科耶·塞洛(Tsarskoïé Selo)与巴甫洛夫斯克(Pavlovsk)的园林规模堪称惊人。在法国,梅雷维尔庄园由 Hubert Robert 设计,被视为此风格最成熟的典型之一。
斯托尔黑德花园由银行家亨利·霍尔二世于1741年起设计,在展览中通过威廉·特纳(约1798年作)的水彩画得到呈现:画中自然景观与古代建筑彼此融汇,几乎模糊了花园与周边乡野的界线。营造出一幅无尽景致的错觉,让漫步者再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在一个人工园林中,还是在大自然之境,这正是这一新风格的核心艺术。
在法国,夏尔特公爵早在1771年就在蒙索公园(现今的 parc Monceau,巴黎第8区)创建了一座被称为“风格不拘”的花园,其设计者是卡蒙泰勒: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奇观剧场,汇聚着磨坊、伪造废墟、海战场景以及通往秘密路径,仿佛在重现共济会的仪式。因为这些园林并非单纯的美学任性,它们也是启蒙、政治辩论与哲学思考的场域。在斯托公园(Stowe),当时最大的英国花园,辉格派自由派的支持者们聚会并高声阐述自己的理念。花园因此成为一处公开的宣言。
理解这些花园,离不开提及 Jean-Jacques Rousseau(1712-1778)。他的著作《朱莉与新爱情》与《独步者的遐想》深刻改变了欧洲人对自然的理解。散步、沉思、崇高、独处的遐想——这些姿态都在花园里以颇具戏剧性的方式被呈现。1778年,吉拉丹侯爵在巴黎以北一小时的埃尔梅诺万庄园向卢梭伸出款待。哲人于此隐居、采药,最终在此去世。他在“白杨岛”上的墓成为朝圣之地,直至大革命时期其骨灰被移入万神殿。展览呈现《自传》与《遐想》的版本,以及卢梭在埃尔梅诺万采药的形象,这些藏品珍贵地保存在 musée Carnavalet。
为凡尔赛宫大特里亚诺宫的客厅而设计的舞美布景(其中以著名的孔雀石厅最具代表性),面临一项非同寻常的挑战:让纯正的路易十四风格与寺庙式宝塔、质朴的桥梁和田园式建筑群对话。结果令人信服。
在展览的诸多亮点中,最引人注目的是对巴加泰勒城堡浴室场景的再现,展出四幅由休伯特·罗伯特(1733-1808)创作的画作,借展自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。1777年,阿图瓦伯爵在与玛丽-安托瓦内特的一场赌约后,用64天在布洛涅森林建起这座小城堡。罗伯特在此创作了六幅巨作,展现了风光如画的景致、古代浴女以及梦幻花园的意象。如今把它们集中呈现,足以生动再现这间房间的独特氛围。
此次展览同样聚合了三幅来自让-翁贝尔·弗拉戈纳尔的前所未有的作品:La Fête à Saint-Cloud(现藏于法国语银行,通常不对公众展出)、La Balançoire 与 Colin-Maillard(由华盛顿的国家美术馆借展)。这些以花园中游戏与欢庆为题的场景,延续了瓦托所钟爱的“宴乐风景”精神,以轻盈的笔触和超现实的氛围,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旧制度末期的生活方式。
在游览路径中,家具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:假竹质的椅子、仿岩石风格的凳子、为 Rambouillet 的 贝壳茅屋设计的芦苇沙发,以及为特里安诺宫定制、带穗装饰的家具。这些兼具混搭与创新的作品,许多来自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与 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 与 Petit Palais 的馆藏,生动展现了花园如何孕育出一种全新的装饰语言。
另值得一提的是:一幅异常出色的肖像,描绘玛丽-安托瓦内特穿着薄纱礼裙,由德国沃尔夫斯加滔城堡提供展借,作者为伊丽莎白·维热·勒布朗,该画在1783年的沙龙展上曾引发轰动。
展览并不限于大特里亚农宫的厅堂,而是自然延展到 特里亚农园区,在那里访客也可沿着路线漫步玛丽-安托瓦内特的英式花园:爱情神殿、瞭望台、洞穴,以及王后村。这些标志性景点在展览期间也进行了修缮工作,得益于多家赞助方的支持(Parfums Christian Dior、 Fondation du patrimoine、Société des Amis de Versailles):茉莉花长廊重新栽植,瞭望台岩峰的桥梁得到加固,马尔堡塔的台阶正在修复,预计持续到夏末。
呼应展览,大特里安诺的前庭花坛在2026年夏季全面焕新。上层花坛抛弃对称线条,改为一片密集起伏的绿意:多年生植物(achillées、échinacées)、禾草,以及一年生花卉(cosmos、vipérine、scabieuse、amarante)共同绘出一幅受英式自然花园启发的画面。此类构成虽给人野趣自然、偶然的感觉,实则全盘可控,每一层次都经过精心设计,确保整个生长季的持续开花。下层花坛则呈现一片花田,几乎保留了自然粗犷的野性气息。
所有植物都在特里亚农庄的温室中培育完成。几种外来物种(菠萝、咖啡树、金合欢)让人回想起18世纪对异域物种的热衷。橙树木箱以中国风装饰,象征玛丽-安托瓦内特对外来风情的偏爱。部分植物来自 Jardin des Plantes de Paris,以致敬两大机构在18世纪早已存在的植物交流。这座 Parterre des Lumières 将于2026年6月起对公众开放探访。
对于热爱艺术史、园林和法式生活方式的人来说,这次 展览 是一次美妙的体验,同样也适合家庭与周日散步者。它与在 伊维勒讷省公园花园漫步 的组合更具吸引力。凡尔赛宫可从巴黎乘坐 RER C 前往( Versailles-Château-Rive-Gauche 站)。门票与实用信息请查阅 凡尔赛宫官方网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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